
2022年6月22日,攀枝花,气温三十八度。
本部运动场上排着长队,三千多个毕业生按院系分批站定,学士服被汗水浸透。没有空调,没有遮阳棚,头顶是川西南六月毒辣的太阳。校长站在台上讲话,声音被蝉鸣盖过了一半。台下有人在擦汗,有人在偷偷拍照,有人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手里即将接过的那本毕业证,封面印着"攀枝花学院"五个字,校训"明德砺志,博学笃行"烫在内页。校长签名是张伟,公章是攀枝花学院的公章。这所学校从"攀大"走来,到2022年,本科办学刚好满二十一年。而这本毕业证,恰好诞生在学校获批硕士学位授予单位后的第一个毕业季。
也就是说,2022届毕业生拿到的,是一所刚刚够到"大学"门槛的学校颁发的毕业证。
要读懂这本毕业证的分量,得先说清楚这所学校是什么来头。
1980年4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在渡口市——后来的攀枝花市——提出要发展高等教育。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刻在校门石头上的话:"办个攀枝花大学,而且要闻名于世。"1981年、1982年,方毅连续两年视察渡口,针对"外面人才进不来、本地人才留不住"的问题,反复提议办大学。1984年2月,方毅亲笔题写"攀枝花大学"校名寄至学校。
1983年11月,攀枝花大学获准成立,首届只招了118个学生,借着市八中的校舍上课,攀钢、攀矿、十九冶等企业集资三百万元,市财政出一百万元,在四百万元的有限经费下建起了第一期工程。没有师资,就去全国十七个省市招了一百多名教师。没有校舍,就暂借学校、借工厂空房、借市委食堂。
从118人到一万六千人,从专科到本科,从"攀大"到"攀院",这所学校用了将近四十年。2001年升格为本科院校,2005年获批学士学位授予权,2007年通过教育部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2011年被授予"全国文明单位"称号,2021年获批硕士学位授予单位。
2022届毕业生,是这条上升曲线上最新的一批。他们的毕业证,是学校从"学院"迈向"大学"的过渡期里盖下的章。毕业证上不会写"硕士点"三个字,但它背后站着这个身份。
2022年6月22日那场毕业典礼,后来被很多毕业生反复提起。不是因为致辞多么精彩,而是因为一个叫"自律门"的仪式。
这是攀枝花学院从2020年开始打造的校园文化品牌"自律攀大人"的核心环节。毕业生按照提前分好的组别,依次通过自律门,走上主席台,由老师亲手授予学士学位证,拨穗,合影。外国语学院的分会场里,廖红、付乔、李翔、陈顺江、冉明志、崔朝晖、孙鹏、王欢、樊习英、何学德十位老师依次为毕业生拨穗。有毕业生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穿过那道门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毕业了。"
仪式结束后,优秀毕业生代表集体向老师们献花。然后所有人涌向本部第一教学楼,在毕业生照片墙上签名、合影。那天有人唱了《凤凰花开的路口》,唱到一半就哭了。
土木与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生陈家兴举着话筒说:"在校四年,同时收获了学业与我的那个她。很幸运在大学选了攀大,结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在寝室里认识了一起互相吐槽的损友。"经济与管理学院毕业生蔡娇说:"四年时光,转瞬即逝。从当初天天盼着早日毕业,到参加毕业典礼的满心不舍,脑海中想象的全是四年间与同学们一起欢笑的时光。"
三千多个人,在三十八度的太阳底下,把学士帽抛向天空。帽子落下来的时候,有人接住了,有人没接住。没接住的那个人蹲在地上捡帽子,捡着捡着就哭了。
2022届毕业生是2018年入学的那一批。他们进校时,学校刚被评为"全国文明单位"不到十年,刚通过教育部本科教学审核评估,正在全力冲刺硕士点。
2018年秋天,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进攀枝花学院,一切都是新的。食堂的羊肉米线还没吃腻,操场的夜跑还没跑够,2020年春天,疫情来了。线上上课、封闭管理、核酸检测成了日常。有人在宿舍里对着电脑上了一整学期的网课,连辅导员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有人在封校期间谈了恋爱,也有人在封校期间分了手。
到了毕业年级,疫情虽已放开,但就业市场的寒意才刚刚开始。2022年全国高校毕业生首次突破一千万,而攀枝花学院的三千多个毕业生,大多数要回到川西南、回到攀西地区找工作。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在不确定性中完成学业"的一届。毕业证上不会写这些,但他们自己知道。
翻开2022年那本毕业证,专业栏里可能写着"钒钛冶金工程""护理学""康复治疗学""土木工程""会计学""英语"——这些专业分布在材料与化工学院、医学院、土木与建筑工程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外国语学院等院系中。
攀枝花学院有两张王牌:"钒钛+"和"康养+"。这是全国独一份的学科定位。攀枝花是钒钛之都,全国百分之九十三的钒、百分之六十三的钛储量集中在这里。学校建有全国唯一以进出口钒钛产品为重点的国家钒钛检测重点实验室,2017年正式挂牌。2016年,学校成立了全国首个康养学院——攀枝花国际康养学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2022届毕业生里,学钒钛冶金的人,毕业后去攀钢、去钒钛企业,是科班出身;学护理和康复的人,去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去附属医院,有实习经历打底;学康养的人,全国只有这一所学校在系统地培养这个方向的人才。
他们的毕业证给不了你985的光环,但它给你一个确定性:在钒钛和康养这个赛道上,你是正规军。
2022年之后,这所学校继续往上走。
2021年获批硕士学位授予单位,新增材料与化工、会计两个专业硕士学位点。2024年高质量通过教育部本科教育教学审核评估。学校占地已达1223亩,在校生一万六千余人,生源覆盖全国二十八个省区市。校门口的校训"明德砺志,博学笃行"八个字,被来来往往的学生踩了无数遍,但每个字都还在。
2022届毕业生早已散落在川西南各地。有人去了攀钢,有人进了市中心医院,有人考了研,有人回了老家的县城。他们的简历上写着"攀枝花学院",面试官偶尔会多看一眼——"钒钛之都出来的?"然后点点头,"那应该靠谱。"
2026年的今天,如果你翻开2022年那本毕业证,封面上"攀枝花学院"五个字还在,内页的钢印依然清晰,照片里那张二十岁出头的脸已经不一样了。照片是2022年4月采集的,学士服,表情有点僵硬——那一年的拍照技术远不如今天。
2022年6月22日那天,张伟院长拨完最后一个穗,合了最后一张影。台下的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持久。有人唱了歌,有人流了泪,有人在照片墙上写下了再也不会回去看的话。
这本毕业证不会告诉你这些。它只会告诉你:此人系攀枝花学院普通全日制本科毕业生,准予毕业。
但你知道,这行字的背后,是一所从118个人起步的学校,是方毅副总理"闻名于世"的期许,是三十八年的攀大精神,是一道叫"自律"的门,是川西南六月三十八度的烈日,是三千多个年轻人穿过那道门之后各自散开、再也没能聚齐的夏天。
一张纸的重量,从来不在纸上。
而在那条通往自律门的路上,在蝉鸣声里,在有人唱歌有人哭的操场上,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2022年的攀大夏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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